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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7-02
路灯和睡着的花
即便穿了两件衣服,还是觉得医院冷得像个巨大的太平间,面目模糊的人们是走来走去的行尸走肉,时不时地露出死不瞑目的表情。被抽了四管血,瑟缩着坐在角落里等结果,感觉到身边的老人传来隐约的温度,很想将整个人贴过去。远远看到门口摆满向日葵,还没有完全到盛放的时候,颜色嫩嫩的,有点发育不全。
因为太无聊终于问了DR郑,那个跳楼的病人是不是你的。
他说,哪个?跳楼的有好几个。
我%…*¥…#¥…%,门诊那个。
呃,不是我的,我的病人是从住院部跳下去的。
抬头就看见住院部的窗,已经被全部死死地封了起来,去年我在里面住了很长时间,DR郑在身后继续说,跳的几个都是退休老干部,年龄很大,躺在床上都动不了了,也不知道怎么有勇气,当时还有四个亲戚在医院陪护……我们做医生的遇到这种状况,实在很难受,却也没有办法,的确太痛苦了。
有些痛苦太过尖锐无法回避,比如死别,也许都要经过一番撕心裂肺的拉锯,才能顺利到达最后的轻描淡写。像昨晚线上遇到草莓,说她刚才在门口烧纸,父亲已经离开一个月。还记得起在她家吃饭时那个开朗又幽默的叔叔,跑到房间偷偷为我们抽烟打掩护,还以为手术后会好起来,也还是走了。自然,是幸运的,省却了与亲人彼此之间的许多痛和折磨,却到底不能使人不伤感。
草莓留在我记忆里的样子,是抽很多的烟,脸色苍白,熬夜,但无比坚韧。后来我在医院里见过许多面容类似的女孩,她们对死亡有了疲倦而清醒的认识,随时准备面对亲人的离开。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其中一个,大部分时候,我的勇敢来自于别人旁观的描述,而自己其实是不确定的。只觉得被浪推着,去这里,去那里,活着,垂死,其实都不是很累。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被计程车司机拒载,是因为住的地方交通拥堵,我十分平静地打了投诉电话,在另外一个司机的旁边。这个司机诚惶诚恐地将我送到门口,一路没有半点对路况的抱怨,下车我对他说了谢谢,我本来就是个很讲礼貌的人,最擅作息事宁人的姿态,遇到在几乎走不动路的状况下被司机赶下车,索性连争吵都省了,直接投诉吧。
睡了很久,起来后画了一幅丑不拉几的画,是一盏畸形的路灯和两朵蔫蔫的花,取名睡着的花。